您当前的位置: 网站首页 / 历史文化 / 颜真卿研究
颜真卿的朋友圈
浏览次数:95 作者: 网站管理员发布时间:2017-02-21

 颜真卿的朋友圈

 

 

    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,将人伦关系分为五个方面:“君臣也,父子也,夫妇也,昆弟也,朋友之交也。”由此可见,朋友关系是人伦关系的重要方面。

    颜真卿二十六岁进士及第,历仕四朝,宦游近五十年,既曾在朝廷供职,也多次被贬谪到地方任职。他所到之处,交游广泛,结识了许多朋友,长期保持着纯真的友情。

 

    开元二十二年(734年),颜真卿考取进士,主考官是孙逖,同榜进士共有二十七人,后来比较出名者,阎访、梁洽、申堂构等人有诗名;杜鸿渐在代宗朝担任过宰相;郗纯在代宗朝与奸相元载抗争,托病辞归。开元二十三年(735年),孙逖再知贡举,萧颖士、李华、赵骅、李颀、柳芳等人及第。他们都是出在同一个“座主”孙逖的门下,称为“同门进士”。在孙逖门下进士中,颜真卿与柳芳、萧颖士、李华、赵骅关系最密切。他们友情的基础在于品行才学的相近,是同道之交。

    柳芳,字仲敷,史学家,精于谱学,编有《唐历》四十篇;萧颖士,字茂挺,是南朝梁宗室之后,进士及第之年只有十九岁,高才博学,工古文辞;李华,字遐叔,著名散文家,传世名篇有《吊古战场文》;赵骅,性孝悌,擅文章,《唐摭言》称他“才美行纯”。

李华晚年曾说:“尚书颜公重名节,敦故旧,与茂挺少相知。颜与陆据、柳芳最善,茂挺与赵骅、邵轸洎华最善,天下谓之颜萧之交。殷寅、源衍睦于二交之间。”(李华《三贤论》)

陆据,字德隣,有文名,公卿阅其文,皆称重之。殷寅是颜真卿舅父殷践猷的次子,与颜真卿是表兄弟,天宝四载进士及第;源衍是良吏源光裕之子,开元二十八年早卒。由于他们友情诚笃,“时人语曰‘殷颜柳陆李萧邵赵’,以能全其交也”(《新唐书》卷二〇二《萧颖士传》)。颜真卿与这些人交往,遵照孔子“友直、友谅、友多闻”之训,重其品行才学,交往之中互有裨益。

 

    颜真卿与怀才不遇的诗人高适结为至交,常以诗词奉答,友情历久不衰。颜真卿在御史台任职时,高适浪迹梁、宋,颜真卿曾作四言诗数百字并序,赞扬高适其人其诗。后来,颜真卿还为高适的自编诗集作序。

    颜真卿赴任平原郡太守时,高适正在哥舒翰河西节度幕府,第二年有长诗《奉寄平原颜太守》二十韵寄来平原,祝贺平原政绩,并表达自己的从军报国之情:“皇皇平原守,驷马出关东。银印垂腰下,天书在箧中。自承到官后,高枕扬清风。豪富已低首,逋逃还力农。始余梁宋间,甘与麋鹿同。散发对浮云,浩歌追钓翁。如何顾疵贱,遂肯偕穷通。耿介出宪司,慨然见群公。赋诗感知己,独立争愚蒙。金石谁不仰,波澜殊未穷。微躯枉多价,朽木惭良工。上将拓边西,薄才忝从戎。岂论济代心,愿效匹夫雄。骅骝满长皂,弱翮依雕笼。行军动若飞,旋旆信严终。屡陪投醪醉,窃贺铭山功。虽无汗马劳,且熟沙塞空。去去勿复道,所思积深衷。一为天涯客,三见南飞鸿。应念萧关外,飘飖随转蓬。”

 

    平原太守任上,颜真卿邀请当地文士封绍、高筼,族弟颜浑等人,修编大型类书《韵海镜源》。早在担任校书郎时,颜真卿就已着手编修此书。在平原郡,初步确定此书大体为二百卷,至安禄山乱起,大约完成四分之一。

    安史之乱爆发后,客游清河的李萼,只有二十几岁,能言善辩,到平原面见颜真卿,请求出兵支援清河,颜真卿没有同意。李萼回到客舍,给颜真卿写信说:“清河离开叛军效忠朝廷,奉送粟帛器械以资助唐军,你竟然不肯接纳,反而怀疑我们。我回营之后,清河不能独撑局面,必然有所系托,将要成为你西面的强敌,你能不后悔吗?”李萼的这番话,使颜真卿大为震惊,亲自赶到李萼下榻的客舍,答应借兵六千。他亲自送李萼到郡界,执手话别,问其计谋。李萼为颜真卿谋划河北形势。经过这一场血与火的洗礼,颜真卿与李萼结成了“忘年交”,友情长期保持。

    在“平原首义”中,颜真卿与部属李择交、穆宁、张澹等人,也结下了超乎上下级关系的生死与共的深厚友谊。

 

    永泰元年(公元765年),关中大旱,江南水灾,农业歉收。当时已官拜刑部尚书、知省事、封鲁郡公的颜真卿,家中断粮,揭不开锅了,不得不写信向同事李光进求告,请求他能借给一点粮食,渡过难关。这就是著名的《乞米帖》,原文是:“拙于生事,举家食粥,来已数月。今又磬竭,只益忧煎,辄恃深情。故令投告,惠及少米,实济艰辛。仍恕干烦也。真卿状。”

    也是在这一年,颜真卿的夫人韦氏患病就病,需要鹿肉佐药,却无力购买,只好写信向李光进索取。这就是著名的《鹿脯帖》,帖中称:“病妻服药,要少鹿肉,干脯有新好者,望惠少许。”

    李光进是李光弼之弟,官至太子太保兼御史大夫。颜真卿家庭遇到困难之时,首先想到了李光进,说明他是颜真卿最亲近的朋友。官职做到颜真卿这个级别,应该是很要顾及面子的,可是他居然能放下身段,张口向职级比自己低的同事借粮、索物,不到万不得已,他是不会开这个口的。可见颜真卿与李光进的朋友关系何等亲密。

 

    大历三年(768年),颜真卿担任抚州(治所在今江西抚州)刺史,大历六年离任。在抚州的三年里,颜真卿于政事之余,读书作文,广结文人词客、佛道教徒。颜真卿在抚州任上创作的诗文,请本州秀才左辅元帮助编成《临川集》十卷。安史乱前在平原未能编成的《韵海镜源》一书,颜真卿这时与左辅元、姜如璧等人继续编纂。

 

    颜真卿对道教非常热衷,结识了多位道友。早在乾元二年(759年)颜真卿任升州刺史时,就曾派人送信到茅山,表白“慕道玄微”之心。李含光授意韦景昭炼师作答。尽管颜真卿本有宅心山林之心,终因“事乖夙愿,徘徊郡邑,空怀尊道心”。后来颜真卿赴任湖州刺史时,途经茅山,得知李含光早已羽化,感慨万千,写下了《有唐茅山玄靖先生广陵李君碑铭并序》,叙述自己与李含光的关系,表达敬仰之情。在湖州,颜真卿与茅山派道士吴筠,好道之士陆羽、张志和等人过从甚密。颜真卿自言与韦渠牟“尝接采真之游”,结为道侣。

 

    大历七年(772年),颜真卿在东都洛阳,与著名的僧人怀素交往颇深。怀素是著名的草书家,与张旭齐名后世,有“颠张狂素”之称。他游历南北,遍谒名人,请求品评,得到三十多篇称赞其草书的诗歌。怀素的老师邬彤与颜真卿同为张旭的学生,怀素作为后辈,登门拜谒颜真卿,两人进行了书法交流,讨论了古钗脚(又称折钗股)、屋漏痕、夏云多奇峰等笔法诀窍。后来怀素说:“近于洛下偶逢颜尚书真卿,自云颇传长史笔法。闻斯八法,若有所得也。”

    怀素请颜真卿为他携来的名人赞扬诗歌作序,颜真卿作《怀素上人草书歌序》:“开士怀素,僧中之英,气概通疏,性灵豁畅。精心草圣,积有岁时,江岭之间,其名大著。故吏部侍郎韦公陟睹其笔力,勖以有成;今礼部侍郎张公谓赏其不羁,引以游处;兼好事者同作歌以赞之,动盈卷轴。夫草稿之作,起于汉代。杜度、崔瑗,始以妙闻;逮乎伯英,尤擅其美。羲、献兹降,虞、陆相承,口诀手授,以至于吴郡张旭长史。虽姿性颠逸,超绝古今,而模楷精详,特为真正。真卿早岁,常接游居,屡蒙激昂,教以笔法。资质劣弱,又婴物务,不能恳习,迄以无成。追思一言,何可复得。忽见师作,纵横不群,迅疾骇人,若还旧观。向使师得亲承善诱,亟挹规模,则入室之宾,舍子奚适!嗟叹不足,聊书此以冠诸篇首。”序中对怀素大加赞扬,以张旭传人期待,同时也委婉地指出怀素未能亲承张旭指点而尚有不足。颜真卿宽厚真诚地对待后辈,既奖掖有加,又不一味溢美。

 

    大历八年(773年)正月,颜真卿到湖州(治所在今浙江湖州)担任刺史。他找了几位得力助手管理州事,故人杭州富阳县丞李萼为本州防御副使,委以垦草辟田之务;校书郎权器、前大理司直杨昱为判官,委以阅簿、检吏、接词政治务。颜真卿于政事之余,手不释卷,优游于文词。

    颜真卿上任不久,继续进行《韵海镜源》的编纂,召集文士之多,远远超过平原、抚州之时。颜真卿所撰《湖州乌程县杼山妙喜寺碑铭》中叙述在湖州编纂《韵海镜源》始末:“大历壬子岁,真卿叨刺于湖。公务之隙,乃与金陵沙门法海、前殿中侍御史李萼、陆羽、国子助教州人褚冲、评事汤衡、清河丞太祝柳察、长城丞潘述、县尉裴循、常熟主簿萧存、嘉兴尉陆士修。后进杨遂初、崔宏、杨德元、胡仲、南阳汤涉、颜祭、韦介、左兴宗、颜策,以季夏于州学及放生池日相讨论。至冬,徙于兹山东偏。来年春,遂终于其事。”

    伴随着《韵海镜源》的编纂,文士来往频繁,游赏饯别,赋诗唱和,形成盛大诗会。在颜真卿湖州任上四年多时间里,以颜真卿和僧皎然为核心,前后共聚集九十多位文士,其中有陆羽、袁高、吕渭、刘全白、张荐、吴筠、柳淡(中庸)、皇甫曾、张志和、耿湋、杨凭、杨凝、尘外(韦渠牟)等人。他们的唱和作品,结集为《吴兴集》十卷。颜真卿主盟的湖州诗会,是大历诗坛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,对中唐诗歌的发展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。

众多文士中,皎然、陆羽长期在湖州。皎然俗姓谢,自称谢灵运十世孙,住在湖州杼山妙喜寺,诗名满江南,后撰有谈诗著作《诗式》,其中提出“意境”之说,为后世瞩目。陆羽一生嗜茶,精于茶道,住在湖州,隐逸不仕。

    短期来湖州的人中,张志和最引人注目。他自称“烟波钓徒”,又以“玄真子”为号,乘舟泛游江湖,大历九年(774年)八月来到湖州,受到颜真卿和文士们的热情接待。张志和乘着酒兴,画洞庭山水,作诗句,才情敏捷,满座六十多人都惊叹不已。颜真卿作诗记叙张志和作画情景。张志和作《渔父词》五首,其中一首最为后人传诵:“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青箬笠,绿蓑衣,斜风细雨不须归。”颜真卿等人纷纷唱和,据说共和二十五首。大历十一年(776年),张志和不幸于苕霅间溺水而亡,颜真卿悲恸之余,亲撰碑铭,叙述张志和生平、性情及事迹,并感慨:“(玄真子)忽焉去我,思德滋深,曷以置怀,寄诸他山之石,铭曰……”

 

    大历十二年(777年),颜真卿奉召还京,任刑部尚书。大历十三年(778年)迁吏部尚书,大历十四年(779年)以吏部尚书充礼仪使,建中元年(780年)改太子少师,建中三年(782年)进太子太师。

    晚年在朝中,颜真卿年事已高,身边有左辅元、殷亮、柳冕等晚辈亲近协助。他们几位也算是颜真卿的“忘年交”。

    左辅元,抚州秀才,协助颜真卿编写《临川集》、《韵海镜源》,深得颜真卿赏识。他从抚州追随颜真卿,至此已十余年。

    殷亮,是颜真卿的表侄。颜真卿的舅父殷践猷有三个儿子,分别叫殷摄、殷寅、殷克齐,殷亮是殷寅之子。宝应二年(763年)八月,颜真卿除江陵尹,充荆南节度使,聘殷亮为节度推官。永泰二年(766年)六月,颜真卿登临庐山,游东林、西林二寺,殷亮陪同。殷亮作为颜真卿的亲戚后辈,长期在颜真卿手下做事,历任郎官等职,贞元初年任给事中。

    柳冕,是柳芳之子。柳芳与颜真卿是同门进士,也是颜真卿姑父殷履直之子殷嘉绍的女婿。如此算来,柳冕是颜真卿的表孙辈。他承继家学,文史兼擅,德宗朝为太常博士,贞元中官御史中丞、福建观察使。柳冕主张文以载道,以道为重,是韩愈、柳宗元古文运动的先驱者之一。

  

    建中四年(783年),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叛乱,唐德宗任命颜真卿为宣慰使,前往许州安抚李希烈。七十五岁的颜真卿,受命当天就出发。途经洛阳时,东都留守郑叔则认为李希烈反状已明,此去必受祸害,劝说颜真卿暂时留下,等待后命。颜真卿回答:“君命也,焉避之!”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颜真卿昔日任御史大夫时的僚属、此时驻汴州(治所在今河南开封)的宣武军节度使李勉,一面上表朝廷,认为颜真卿此去会使朝廷失一元老,是国家的羞耻,一面派人在路上拦阻颜真卿,但是没有追赶上。

    颜真卿被李希烈扣押,贞元元年(785年)被杀害。捍卫江汉的唐宗室、曹王李皋,闻讯之后痛哭流涕,部下将士也呜咽不止。李皋上疏,请表彰颜真卿忠节。

郑叔则、李勉、李皋,是与颜真卿心灵相通的朋友,是在道义上彼此支持的“君子交”。

 

    俗话说:“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。”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个群体,即朋友圈。一个人要想在社会上立足,离不开朋友的帮助。颜真卿在不同时期、不同地方,结识了不同身份、不同年龄段的朋友。颜真卿与朋友相处,不是结党营私,更不是酒肉朋友,而是声气相求、意气相投。他与朋友们在一起,主要是砥砺品德,切磋学问。正如朱熹所言:“朋友,以义合者也。”(平凡)